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婺源,古徽州的一部分。「婺」字是古代星宿名。大陸的旅遊書說「婺」指靜女翌立水中;說法美則美矣,但不明出處,我存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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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放幾張婺源的照片,但先扯扯其他。 

“五嶽歸來不看山,黃山歸來不看嶽。”我非常討厭這句話,但上黃山總難免從其它團客導遊擴音器中聽到幾次,活像在賣家傳狗皮膏藥,俗到爆。偏偏中國人擅長抄襲,於是“九寨歸來不看水”、“婺源歸來不看村”也跟著出現。想想如果我推薦“歐美歸來不看中國”,怕不讓人罵漢奸,抬出五千年文化招牌砸死我......即使根據事實,已開發國家的旅遊品質的確遠勝中國。結論:各花入各眼,好山好水各有各的好,何必靠輕賤他人來抬高自己。 

在天津、北京時,發現河南人最被瞧不起,到了寧波,換安徽人倒楣了,小偷、騙子,什麼壞名聲都往他們身上套。反正離得近、較貧窮的省份,過來打工的就多,活該被蹧蹋。有多少人會去感謝是他們在社會低層辛勤的工作,才讓富裕城市的人有大爺般的好日子過?等來到上海,聽說上海人總覺得自己高人一等,瞧不起所有外省同胞,相對的全國各地人民普遍不喜歡上海人,算是扯平。看來不只文人相輕,中國人根本不論來自五湖四海、出身貧富貴賤也都樂於彼此相輕。幾個風景區彼此踐踏求進步,有什麼奇怪,也不用太當一回事。 

也許是這種“相輕”意識,促使中國人喜歡爭第一,即便是虛名也好,自欺欺人何樂不為。我到處旅行,中國跑的地方多了,發現“天下第一”這名號在神州大地上無處不在,亂不值錢的。 比如說有了“天下第一名山”泰山,沒關係,還可以有“天下第一奇山”黃山,“天下第一險山”華山,“天下第一江山”北固山,“天下第一仙山”武當山,“天下第一神山”王屋山;山不夠編了,還能用峰字,像“天下第一峰”、“天下第一仙峰”、“天下第一奇峰”等等。 

看出邏輯沒?有餅大家分,儘量做大、做多總沒錯。再舉些例子:“天下第一名剎”少林寺搶走了,那還有“天下第一叢林”、“天下第一廟”、“天下第一寺”、“天下第一道觀”、“天下第一城隍”可以威風一下。“天下第一橋”給了趙州橋,那“天下第一大石橋”和“天下黃河第一橋”也名符其實。“天下第一關”山海關當仁不讓,那嘉峪關就稱“天下第一雄關”,劍門關稱“天下第一險關”,皆大歡喜。“天下第一湖”說是天湖,那千島湖就來個“天下第一秀水”,當然“天下第一潭”、“天下第一池”、“天下第一塘”也別浪費,都有人搶用了。 

於是,天下第一奇觀、天下第一灣、天下第一灘、天下第一江、天下第一溪、天下第一漂、天下第一潮、天下第一瀑、天下第一泉、天下第一神湯、天下第一洞、天下第一陵、天下第一村、天下第一小城、天下第一家、天下第一侗寨、天下第一隧、天下第一街、天下第一墩、天下第一門、天下第一長聯、天下第一碑、天下第一塔、天下第一奇石.......在中國旅行隨時會碰上幾個“天下第一”,有時還會撞名,昏頭沒?不必一一介紹在哪裡了吧。更何況派不上天下第一,還可以用世界第一、亞洲第一、東方第一、中國第一、華夏第一、江南第一、華東第一、滇中第一、某某省、某某市第一....... 族繁不及備載。中國人這“第一”迷思究竟是怎麼來的?自卑、虛榮心理?還是創意不足?別搞到最後被人當天下第一扯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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婺源因為網路上流傳的油菜花時節照片,黃花配上白牆黑瓦的徽派建築,很快被冠上「中國最美的鄉村」稱號。遊客春天蜂擁而來看油菜花田,幾個村落被旅遊公司統包經營,商業化速度驚人。我曾在理坑買了票進村,有村民纏著要當我導遊,我沒答應,他跟了一陣子最後惡狠狠的對我吼道:沒錢還來旅遊。觀光旅遊開發還沒幾年,尚未富,人心先壞了。2011年更發生經營業者和村民為收益分成起爭執最終導致流血衝突及封村事件--村民封村拒客,官方封村整治,總之槓上了。這時「中國最美的鄉村」聽起來豈不諷刺!

婺源美不美,當然美,曾經很美,只是不知道還能維持多久、維持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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